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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9 08:31:38 | 查看: 669| 回复: 0
◎有人说,想起故乡就肚子饿,其实是因为故乡的菌。

老屋茅生菌
段奇清

“老屋茅生菌,饥年竹有花”。
在记忆里,儿时的美味就数食物菌了,而且它多与饥饿有关。有菌的时间大多在春天,不说饥荒之年,就是一般年份的春天也是青黄不接之时。
家乡有一种菌,黑里透黄,就像父亲下雨天下地耕稻田时穿的用棕叶制作的蓑衣颜色。可不,只要父亲要穿蓑衣去忙农活时,这样的菌就生长出来了。我家前面是一条大堤,堤上长满匍匐于地的“地趴根”草,由于这种菌是寄生在地趴根上的,我们当地人叫它“地卷皮”。清明节一过,随着声声春雷,大堤挂过几次“水帘”后,微黄的大堤就变成黑糊糊一片了,宛然地的表皮染黑后卷了起来。这时许多大人、小孩子,拿了筲箕、脸盆到堤坡去捡拾。那菌似水做的,要轻拈慢拿,否则就化了。用清水淘洗了,或打汤,或加一点碎米煮成糊糊,吃时滑腻爽口,有一种淡淡的草的香甜味。
说到被惊蛰雷声唤醒的菌,还有一种鸡枞菌,它和地卷皮当是近邻,因为哪年雷声多,雨水多,这两种菌就多。鸡枞与地卷皮不同之处,一个是站立的,一个卧着。鸡枞戴一顶黑灰或白黄的斗笠,让人想到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。如果说地卷皮是土生土长的农人,那么鸡枞就是归隐山林的隐士。切片后的鸡枞是一种纯白色,那滴水般的玲珑,如同让你感受到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;那奶酪般的丰腴,你会体会出其中蕴涵着的余光中浓得化不开的乡愁。尚没入口就让你醉了,让你的舌头情迷意乱。关于鸡枞,我们那儿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:
一天,有一位秀才进城买纸、墨,因内急,来到一处洼地,结果发现一丈见方的洼地里全是鸡枞,秀才知道是遇见鸡枞的老窝了。他想采摘,却手中没有盛放的东西。于是打算回家后让内人来采。到了第二天,秀才娘子去采时,可哪有鸡枞的影子。秀才娘子懊丧地回到家,不意发现床下密密匝匝全是鸡枞。原来,鸡枞害怕被采,连夜遁逃,可慌乱之中逃到了秀才的床底下。
这个故事大约是从鸡枞是隐士的说法延伸而来的。鸡枞可以切片凉拌,爆炒或煮汤,无论哪种吃法,那清香甜鲜,让你犹如遇到纯美的爱情。
菌中最美味莫过于干巴菌,颜色深黑带绿,一团一团的,就像读书人所戴的瓶底般的近视眼镜。汪曾祺写过一篇文章,描述第一次吃干巴菌的感受:“入口细嚼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”并说它,“有陈年宣威火腿香味,宁波油浸糟白鱼香味,苏州风鸡香味,南京鸭胗肝香味,且杂有松毛清香气味”。还说,“干巴菌是菌子中味道最深刻的”。真可谓“实是旧时风味,老难忘”;“透心透顶十分香,可人回味越思量”。所以舒婷在一篇文章时称它是“小妖精”。即使多次吃它,每次吃时也会让人有一种初恋的感觉。
行文至此,不禁想到儿时的一件事。
那是一个豌豆长荚,小麦抽穗的日子。一天放学回家,见路边地里的豌豆角一串一串的,中午只喝了几碗稀粥,本来就饿,我和几个伙伴受不了诱惑,跑到田中一边摘一边吃了起来。那豌豆角水汪汪的、甜滋滋的,一吃一个响,就像放响了新年时的一个个鞭炮。
不敢贪吃,我们摘了一些放到口袋里,正准备走,却发现一个人在豌豆地里向我们奔跑而来。“不好了,大队会计来了!”有人说。他是来抓我们的,如果被抓住,第二天一定会让老师罚站写检查,弄得不好,家长还有可能被批斗。我说声“跑”,相邻的是一块小麦地。我们弓着腰,尽量让小麦苗遮掩着我们。可那黑黑的头发总会冒了出来,藏不住,跑又跑不过大队会计,有人慌了神。
我一边顺着田垅跑,一边拿眼睛瞅着田垅,此时一些我想要的东西出现了,那是竹筛大小般的一丛蘑菇。我蹲下来麻利地将它们采到手里,又开始跑,并小声重复着刚才的话:你们口袋中还有豌豆角的,全把它们扔到麦地里,一个也不能剩。
不一会儿,大队会计追上了我们,我说:“我们在采摘蘑菇呢!”说着将手中的蘑菇给他看。大队会计疑惑地说:“那你们见了我为什么要跑?”我说,“害怕您说我们踩坏了庄稼苗啊!”一场“祸事”就这样避免了。而且母亲将蘑菇煮了汤,让一家人享受了一顿美美的晚餐。
那些蘑菇是不是如同秀才遇到的鸡枞,为我们解围“跑”到我的前面来了?不过一直以来,我相信菌子是有灵性的,要不,为什么越是饥荒年份,菌子就越多呢!

■ 读后一思
故乡的菌,是有德的。其德在于有着一颗大爱大善的心。
无论她在田间,还是在地头;无论在野外,还是在院内,都是一副执守如一的神态——抬头迎日出,低头听雨声;昂首观云彩,婆娑贴风神。无论乡人们是细心呵护她,还是漫不经心地对待她,她信奉的都是“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”之信条——为人们奉献出一片甘醇。
不禁想起了大地,不,想起了生我养我的母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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